走過連假不斷的二月,許多人正式回到辦公室開工。你可能不知道,在我們歡度農曆年時,新一代的 AI 模型,已經跳脫各自單打獨鬥的工具角色,開始能彼此「社交」,甚至會動態分配任務、打造相互合作的 AI 團隊。
這意味著,二〇二六年的今天,用 AI 不再需要一個口令一個動作,當你懂得重新定義自己與這群「部屬」的關係、理解如何互動,就能釋放出驚人的生產力。
當 AI 從單打獨鬥的工具,變成「懂得合作」的團隊,運用 AI 就成了一門「調度」的技藝。當紅的 OpenClaw、Claude Code Agent Teams 等技術,讓 AI 具備高度的橫向協調力,讓你我這樣的使用者,晉升成 AI 團隊的「指揮官」。
例如,我要構思專欄主題時,只需交付任務,後端就會自動集結五群角色、專長迥異的智慧體團隊:一群專門鑽研過去的專欄脈絡、一群追蹤最新的國際趨勢、一群負責研讀科學期刊尋找技術漏洞、一群思考數位民主下的權力平衡、最後一群則負責下標題與潤稿。
這五群 AI 團隊像人類一樣開會、爭辯、研究,短短五分鐘,就能交付一份多方協作的報告,並且有詳細的討論脈絡可循。
目前美國政府 NIST,已經著手制定 AI 彼此互動的指引。這套標準不僅是為了讓不同業者開發的模型(如 GPT、Gemini、Claude)能夠協作,更是為了防範多個 AI 系統互動時,產生團體盲思的偏誤風險。
這種轉變,即將顛覆未來職場的競爭規則:以前,每個人的能力受限於他能處理多少任務;將來,則取決於你能駕馭多少智慧體?
當你領導一群 AI 團隊,必須學會當一個「園丁」。首先,光是制定 KPI 的思維就要調整:過去習慣追求一百二十%的極大化目標,現在「八分飽」就好。
因為,多智慧體的賽局中,過度要求某個指標達到一百分,容易導致個別的 AI 為了達標、而犧牲整體利益。因此,人類的任務就像園丁,把團隊看作花園,你必須維持生態平衡、達到整體效益最大化,確保 AI 團隊的方向與人類福祉一致。
這個趨勢也幫助了我們找回人的主體性。當 AI 幫忙處理掉所有瑣事,剩下的才是真正展現人類價值的核心:自發、互動、共好。
AI 永遠無法代勞你的好奇心,也無法建立真實的人際依附,這都得靠人。
在這趨勢下,今年你的 AI 應用目標,不該再是比拼最大化績效數字,而是如何當一個好園丁——引領 AI 團隊服膺規矩、契合脈絡,人則專注於判斷力與人性互動,這樣的「仁」工智慧,才是開工之際最該牢記的思維。
各位當地時間好。我是唐鳳,現任臺灣數位治理大使、首任數位發展部長,同時也是 2025 年正命獎得主。由衷感謝 AI Safety Asia 在印度人工智慧影響力峰會上,促成這場至關重要的對話。
外交領域的思考以年為單位:起草文本、凝聚共識、批准承諾,每一步都需要時間。但在 AI 的世界裡,危機以毫秒為單位展開。今天我想討論的,正是外交時間與演算法時間的根本錯配。
這些危機不是遙遠的將來,它們正在當下發生:公眾人物的深偽影片、跨境擴散的合成語音詐騙、自動化系統甚至在監管機構來得及反應前,就已經把傷害放大到難以收拾。
我們早已見過演算法時間對市場的衝擊——2010 年美股閃崩,美國股市在幾分鐘內暴跌又快速回升。我們也看過它對社會信任的破壞——歐洲刑警組織警告,有組織犯罪正利用 AI 驅動的身份偽冒技術,大規模實施詐騙,同時跨越司法管轄區逃避追緝。
如今一個轉變徹底改變了遊戲規則:AI 不再只是工具,它已經成為參與者。美國國家標準與技術研究院(NIST)最新指引指出,AI 智慧體系統已能自主規劃、執行會影響真實世界系統的行動,OpenClaw 近期的展示也證實了這一點。一旦事件具備自主能動性,應對就不能再仰賴英雄式的臨場應變,而需要制度化的跨國協作機制。
那麼 AI 危機外交應該長什麼樣子?我會分享三大基礎支柱,以及一項區域性倡議。
臺灣的 111 政府簡訊是官方訊息專用短碼,等同於公共溝通的藍勾勾,民眾可以當下驗證訊息真偽。每則簡訊都會顯示發送機關名稱,以及收件人手機號碼的後三碼:這既能證明發送方確實知悉收件人身分,也透過網路機制擔保發送方的真實性。當民眾信任這個傳遞管道,釣魚、偽冒詐騙自然失去傳播動力。每個國家都需要自己版本的低門檻、可驗證信任管道,就算在危機期間也能穩定運作。
像 Polis 這類工具,把互動簡化為同意/不同意,拿掉了容易放大情緒的回覆串。它會自動浮出「搭橋型論述」——也就是立場對立的群體仍然覺得合理的想法,並把這些想法放到所有人面前。vTaiwan 機制把這項技術和面對面對話結合,能把高度兩極化的議題,轉化為可落地的政策。Talk to the City 這類工具更進一步擴大了傾聽的規模,同時把可稽核性做為核心設計:每個歸納出的主題都能追溯到參與者的原始發言,全社會都能驗證摘要是否忠實反映意見。在危機外交中,正當性就來自速度與可驗證性。
深偽內容不會在國界前停下,市場的連鎖反應也不會。目前定義、監測 AI 事件的工作已經展開,但我們仍然缺乏跨國協調的運作層串接機制。
因此我的倡議是:建立區域 AI 危機聯絡網——也就是演算法時代的技術應變熱線。
我們不需要從零開始。網路安全領域,FIRST 已經建立了全球事件應變團隊網絡,APCERT 也為亞太地區提供了可信賴的聯絡框架。我們只需要把這套能力延伸到 AI 專屬事件:可以是深化現有組織的職權、在現有架構中嵌入 AI 領域專業,或是建立互補的聯絡點,對接我們已經建好的網絡即可。
我們的目標是確保當毫秒級的危機來襲時,跨國合作不需要臨場拼湊,而是隨時就能啟動。這不需要政治立場完全一致,只需要技術層面的信任。
最後,這是屬於亞洲的機會窗口:讓亞洲不再只是規則的接受者,更要成為安全規範的貢獻者。
本次峰會,是全球南方第一次主辦同等規模的活動,這要歸功於印度的數位公共基礎設施(DPI)展現出的制度實力,越來越受到國際認可。Aadhaar 身分認證系統和 UPI 統一支付介面,已經成為各國學習的領先典範。亞洲完全可以在數位公共基礎設施之上,堆疊一層 AI 治理架構。
最後我想用這句話做結:地震來的時候,沒有人會先去查組織架構圖。真正重要的是,建築是否符合耐震規範、平時是否演練過應變、鄰居之間知不知道怎麼聯繫彼此。
AI 安全也是一樣的道理。在牛津大學 AI 倫理研究院,我們把這些公民能力稱為「關懷六力」——就是社會在「地震」到來前,需要預先鍛鍊的核心肌群。關鍵問題從來不是誰掌控危機當下的權力,而是協作的基礎設施,是否在危機到來前就已經建好了。
讓我們把 AI 安全當成民防來對待:反應快速、與公民社會緊密合作、具備跨國協作能力。讓我們確保 AI 危機外交的制度節奏,能跟得上具自主能動性 AI 的速度,攜手共創無限未來。
謝謝各位。生生不息……繁榮昌盛!
我認為這表明我們可以對正面行動抱持正面願景。如果沒有數位系統的正面替代方案來建構社會結構、橋接極化,默認的軌跡就是走向威權主義和民主倒退。
所以我認為這個獎項向人們展示,網路空間就像任何衝突地區一樣,有人在締造和平,人們可以一起解放未來。
嗯,我認為網際網路從字面意義上來說,就是網路之間的互聯。所以是社群在培養批判思考,是對好奇心和協作能力的公民關懷。首先,孩子們——其實是所有人——都需要將自己嵌入以共同目標為基礎的實踐社群中。這在臺灣,我們稱之為 PBL,以目標為導向的學習。
然後,網路可以把在一個社群中從事氣候正義的人,和另一個從事聖經中關懷受造的社群連接起來,並在這兩者之間翻譯,讓大家看到——哦,他們其實也在做上帝的事工,等等。
所以這個跨協定是在社群之後的,這就是為什麼我稱自己為技術社群主義者。科技是為了培育社群,而非某種抽象的進步。
嗯,我相信我們的集體行動目前受到非常高的 PPM 環境抑制。我說的不是百萬分之幾的二氧化碳濃度,雖然那也非常重要。我說的是每分鐘極化度。
所以每天,如果你打開社群媒體,你滑啊滑,它計算出最佳的極化量來打擊你,透過以激怒帶動互動讓你保持黏著度。所以 AI 迴圈中的人就像滾輪裡的倉鼠,一直跑一直跑,很多多巴胺,但哪裡也去不了。倉鼠無法操控滾輪的方向。
所以我相信如果我們卡在這個迴圈裡,那我同意你的看法,它似乎失控了。然後人們說,讓我們停止旋轉的輪子、停止 AI,或者人們談論加速,等等。但對我來說,我認為旋轉的輪子是錯誤的方向。
我們需要拿到方向盤,讓輔助式智慧促進我們的溝通,降低每分鐘極化度。只有在低 PPM 的環境下,我們才能重建集體行動的公民肌力。
在臺灣的立法院,我們的部會——我在 2022 年創立的數位發展部——隸屬於交通委員會。這非常獨特。在世界其他地方,數位部門隸屬於經濟部、科技部、內政部(如果是資安),但只有在臺灣是隸屬於交通。
原因是我們相信這是基礎建設的問題。資訊高速公路都需要交流道和匝道。因為你想想看,如果高速公路沒有交流道和匝道,那就只是一個迴圈,一個旋轉的輪子,對吧?所以哪裡也去不了。
所以我相信立法者和部長的工作是要實現線上的數位遷徙自由、結社自由和言論自由。所以,如果一個平台想要俘獲我們的公民,不提供任何方式讓他們帶著自己的社群遷移到更新、更好的網路,那我們當然需要法律來規定:噢,如果你換電信公司,你可以帶走你的號碼。如果你換社群網路,你應該可以帶走你的朋友。如果你換 AI 服務,你應該帶走你的聯絡人。
因為這不是扼殺創新。這不是什麼護欄。這是以交流道和匝道形態出現的導軌。
嗯,不給予信任就不會獲得信任。這適用於政府也適用於科技巨頭。
在臺灣,我們相信應該讓國家機器的運作過程對人民基進透明。所以這是由下而上的監督。我們讓人民監督我們公職人員的所作所為。而在威權體制下,他們讓公民對國家透明。所以國家知道公民的一切。所以是非常不同的理念,即使兩者都是關於透明,但是透明的方向不同。
我相信在科技界,如果科技界的創造物由社群來引導,那麼社群就擁有最終決定權。就像個人電腦一樣。你可以自己決定在自己的電腦上安裝什麼試算表、什麼桌面出版軟體。而不是對著終端機打字,讓大型主機的管理員監看你打的每一個字。
所以我想表達的是,這不是要建立一個替代科技巨頭的歐洲冠軍來在歐洲監控歐洲人。而是,你應該擁有 EuroStack,用來賦權社群擁有自己的算力。這樣就不會有來自國家或企業的任何監控。
我說線上的極化、高 PPM,是一種假象,因為它是一個廣播網路,把擴音器交給了意識形態極端一方的人。所以如果你只看社群媒體,你看到的是反社會的訊息被放大,製造出意識形態的漫畫式形象,誤導人們以為我們是極化的。
但如果你把人們放在不是廣播網路、而是對話網路中,讓人們在線上或面對面與大約九個人交談,你會發現每個人在大多數時候其實同意大多數事情。所以這是空間的函數,不是個人的函數,這就是為什麼在臺灣我們開發了所謂的利社會媒體。這不是放大極端,而是放大罕見共識——發現那些通過連接兩側意識形態而產生的不太可能的共識。